<!DOCTYPE html PUBLIC "-//W3C//DTD XHTML 1.0 Strict//EN" "http://www.w3.org/TR/xhtml1/DTD/xhtml1-strict.dtd"><html xmlns="http://www.w3.org/1999/xhtml" xml:lang="zh-CN" lang="zh-CN">
<head><link href="flow0006.css" rel="stylesheet" type="text/css" />
<title>强国</title>
</head>
<body>
<h1 id="a020">强国</h1>
<p>
<b>【题解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本文是一篇论述如何使国家强大的政治论文。荀子认为，一个国家要想强盛，首先要“隆礼尊贤”，走“道德之威”之路。其次要“处胜人之势，行胜人之道”，以礼义治国。再次应做到“力术止，义术行”，“节威反文”，要依靠君子、实行儒术来统一天下。最后荀子强调了“积微”和“本义务信”在治理国家中的重要性。</p>
<p>刑范正<sup>①</sup>
 ，金锡美，工冶巧，火齐得，剖刑而莫邪已。然而不剥脱，不砥厉，则不可以断绳；剥脱之，砥厉之，则劙盘盂、刎牛马忽然耳<sup>②</sup>
 。彼国者，亦强国之剖刑已。然而不教诲，不调一，则入不可以守，出不可以战；教诲之，调一之，则兵劲城固，敌国不敢婴也<sup>③</sup>
 。彼国者亦有砥厉，礼义节奏是也。故人之命在天，国之命在礼。人君者隆礼尊贤而王，重法爱民而霸，好利多诈而危，权谋倾覆幽险而亡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刑范：浇铸器物的模子。刑，通“型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劙（lí）：割。盘盂：试剑的铜器。刎（wěn）：割断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婴：触犯，侵犯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模子端正，铜锡质量好，冶炼技术高，火候得当，打开模子而莫邪宝剑就铸成了。然而不除去它粗糙的表面，不磨光，就不能割断绳子；除去粗糙的表面，磨光它，削割盘盂、宰杀牛马就可一挥而就。那国家，如同刚打开模子的宝剑一样，也是强国的雏形。然而不实行教诲，不协调统一，那对内就不能防守，对外就不能战斗；实行教诲，协调统一，就会兵力强大、城防坚固，敌国就不敢来侵犯了。国家也需要磨砺，这就是礼仪法度。所以人的命运取决于上天，国家的命运取决于礼义。崇尚礼义、尊重贤能的君主就称王，重视法度、爱护人民的君主就称霸，喜欢利益、常搞欺诈的君主就危险，玩弄权术阴谋、倾轧陷害、阴暗险恶的君主就灭亡。</p>
<p>威有三：有道德之威者，有暴察之威者，有狂妄之威者。此三威者，不可不孰察也。礼义则修，分义则明，举错则时，爱利则形<sup>①</sup>
 ，如是，百姓贵之如帝，高之如天，亲之如父母，畏之如神明，故赏不用而民劝，罚不用而威行，夫是之谓道德之威。礼乐则不修，分义则不明，举错则不时，爱利则不形，然而其禁暴也察，其诛不服也审，其刑罚重而信，其诛杀猛而必，黭然而雷击之<sup>②</sup>
 ，如墙厌之<sup>③</sup>
 ，如是，百姓劫则致畏，嬴则敖上<sup>④</sup>
 ，执拘则最<sup>⑤</sup>
 ，得间则散，敌中则夺，非劫之以形势，非振之以诛杀，则无以有其下，夫是之谓暴察之威。无爱人之心，无利人之事，而日为乱人之道，百姓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68.jpg" />
 敖则从而执缚之<sup>⑥</sup>
 ，刑灼之，不和人心，如是，下比周贲溃以离上矣<sup>⑦</sup>
 ，倾覆灭亡可立而待也，夫是之谓狂妄之威。此三威者，不可不孰察也。道德之威成乎安强，暴察之威成乎危弱，狂妄之威成乎灭亡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形：通“刑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黭（yǎn）然：突然。黭，通“奄”。而：如同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厌（yā）：覆压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嬴：通“赢”，宽松。敖：傲慢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最：当为“冣”（jù）字之误（王引之说），聚集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68.jpg" />
 （huān）：喧哗。敖：通“嗷”，喧噪，叫喊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贲：通“奔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威势有三种：有合乎道德的威势，有暴戾严察的威势，有狂妄放肆的威势。这三种威势，不能不认真仔细详察。礼乐制度美好，名分等级清楚，行为措施适宜，爱民利民有法，像这样，百姓就会像对待上帝一样尊重他，把他看得像天一样高，像亲近父母一样亲近他，像对待神明一样敬畏他，所以不用奖赏而人民就努力，不用刑罚而威势就遍行天下，这就叫做合乎道德的威势。礼乐制度不美好，名分等级不清楚，行为措施不适宜，爱民利民无法度，然而他禁止强暴很明察，诛杀不服从的人很审慎，刑罚严酷而有信，诛杀严厉而坚决，突然得就像雷电闪击一样，像墙壁倒塌一样，像这样，百姓受威逼时就畏惧，宽缓时就傲视君主，强行集中就聚在一起，一有空隙就逃散，敌人进攻就被争夺过去，如果不是用权势去威逼他们，不是用诛杀去震慑他们，就无法统治他们，这就叫做暴戾严察的威势。没有爱人的心，不做有益于人民的事，每天干着扰乱人民的勾当，百姓有怨声就跟着逮捕起来，严刑拷打，不调和民心，像这样，人民就成群结队地逃散而背离君主，覆灭就会立刻到来。这就叫做狂妄放肆的威势。这三种威势，不能不仔细详察。合乎道德的威势导致国家安定强大，暴戾严察的威势导致国家危险衰弱，狂妄放肆的威势导致国家灭亡。</p>
<p>公孙子曰<sup>①</sup>
 ：“子发将西伐蔡<sup>②</sup>
 ，克蔡，获蔡侯，归致命曰：‘蔡侯奉其社稷而归之楚，舍属二三子而治其地<sup>③</sup>
 。’既，楚发其赏，子发辞曰：‘发诫布令而敌退，是主威也；徙举相攻而敌退，是将威也；合战用力而敌退，是众威也。臣舍不宜以众威受赏。’”讥之曰：“子发之致命也恭，其辞赏也固。夫尚贤使能，赏有功，罚有罪，非独一人为之也，彼先王之道也，一人之本也。善善恶恶之应也，治必由之，古今一也。古者明王之举大事，立大功也，大事已博，大功已立，则君享其成，群臣享其功，士大夫益爵，官人益秩，庶人益禄。是以为善者劝，为不善者沮，上下一心，三军同力，是以百事成而功名大也。今子发独不然，反先王之道，乱楚国之法，堕兴功之臣，耻受赏之属，无僇乎族党而抑卑其后世<sup>④</sup>
 ，案独以为私廉，岂不过甚矣哉！故曰：子发之致命也恭，其辞赏也固。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公孙子：齐相，其人不详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子发：楚国令尹，姓景，名舍，字子发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舍：子发自称。属（zhǔ）：嘱托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僇（lù）：羞辱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公孙子说：“子发率军向西征伐蔡国，攻克了蔡，擒获了蔡侯，回来向楚王回复命令说：‘蔡侯把整个国家奉献给了楚国，我已委托几个大臣治理它了。’过后，楚王奖赏他，子发辞谢说：‘发布诫令而敌人退却，这是君主的威势；进军攻打而敌人退却，这是将领的威势；众志成城、奋力拼杀而敌人退却，这是士兵的威势。景舍我不应凭借士兵的威势而受赏。’”荀子批评他说：“子发回复命令也算恭敬了，他辞谢奖赏却很浅陋。崇尚贤人、任用能人，奖赏功臣，处罚罪人，并不是某一个人要这样做的，这是先王的治国原则，是统一人民的根本。这是称赞善行、厌恶邪恶的回应，治国必须遵从它，古今是一样的。古时圣明的君王举行大事，建立大功，大事已经完毕，大功已经建立，那么君主享受它的成果，群臣享受它的功劳，士大夫加官晋爵，官吏提高级别，士兵增加军饷。所以行善的得到勉励，为恶的得到制止，上下一条心，三军同努力，因此事事成功而功名显赫。现在子发独独不这样，违反先王的治国原则，扰乱了楚国的法律，打击了有功之臣，使受赏的人感到耻辱，即使没有羞辱亲族也使后代受到压抑，还独自认为个人清廉，这难道不是大错特错吗？所以说：子发回复命令也算恭敬了，他辞谢奖赏却很浅陋。”</p>
<p>荀卿子说齐相曰：“处胜人之势，行胜人之道，天下莫忿，汤、武是也；处胜人之势，不以胜人之道，厚于有天下之势，索为匹夫不可得也，桀、纣是也。然则得胜人之势者，其不如胜人之道远矣。夫主相者，胜人以势也，是为是，非为非，能为能，不能为不能，并己之私欲<sup>①</sup>
 ，必以道夫公道通义之可以相兼容者，是胜人之道也。今相国上则得专主，下则得专国，相国之于胜人之势，亶有之矣<sup>②</sup>
 。然则胡不驱此胜人之势赴胜人之道<sup>③</sup>
 ，求仁厚明通之君子而托王焉，与之参国政，正是非？如是，则国孰敢不为义矣？君臣上下，贵贱长少，至于庶人，莫不为义，则天下孰不欲合义矣？贤士愿相国之朝，能士愿相国之官，好利之民莫不愿以齐为归，是一天下也。相国舍是而不为，案直为是世俗之所以为，则女主乱之宫，诈臣乱之朝，贪吏乱之官，众庶百姓皆以贪利争夺为俗，曷若是而可以持国乎？今巨楚县吾前，大燕吾后<sup>④</sup>
 ，劲魏钩吾右<sup>⑤</sup>
 ，西壤之不绝若绳，楚人则乃有襄贲、开阳以临吾左<sup>⑥</sup>
 ，是一国作谋则三国必起而乘我，如是，则齐必断而为四三，国若假城然耳<sup>⑦</sup>
 ，必为天下大笑。曷若？两者孰足为也？夫桀、纣，圣王之后子孙也，有天下者之世也，势籍之所存，天下之宗室也，土地之大，封内千里，人之众数以亿万，俄而天下倜然举去桀、纣而犇汤、武<sup>⑧</sup>
 ，反然举恶桀、纣而贵汤、武<sup>⑨</sup>
 ，是何也？夫桀、纣何失而汤、武何得也？曰：是无它故焉，桀、纣者，善为人所恶也；而汤、武者，善为人所好也。人之所恶何也？曰：污漫、争夺、贪利是也。人之所好者何也？曰：礼义、辞让、忠信是也。今君人者，辟称比方则欲自并乎汤、武，若其所以统之，则无以异于桀、纣，而求有汤、武之功名可乎？故凡得胜者必与人也，凡得人者必与道也。道也者何也？曰：礼让忠信是也。故自四五万而往者强胜，非众之力也，隆在信矣；自数百里而往者安固，非大之力也，隆在修政矣。今已有数万之众者也，陶诞、比周以争与；已有数百里之国者也，污漫、突盗以争地。然则是弃己之所安强，而争己之所以危弱也，损己之所不足，以重己之所有馀，若是其悖缪也，而求有汤、武之功名可乎？辟之是犹伏而咶天<sup>⑩</sup>
 ，救经而引其足也<sup>⑪</sup>
 ，说必不行矣，愈务而愈远。为人臣者不恤己行之不行，苟得利而已矣，是渠冲入穴而求利也<sup>⑫</sup>
 ，是仁人之所羞而不为也。故人莫贵乎生，莫乐乎安，所以养生安乐者莫大乎礼义。人知贵生乐安而弃礼义，辟之是犹欲寿而歾颈也<sup>⑬</sup>
 ，愚莫大焉。故君人者爱民而安，好士而荣，两者无一焉而亡。《诗》曰：‘价人维藩，大师维垣。’<sup>⑭</sup>
 此之谓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并：通“屏”，摒弃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亶（dǎn）：诚然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驱：驾驭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（qiū）：通“遒”，收紧，逼迫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钩：牵制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襄贲、开阳：均楚国地名，在今山东临沂北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假：借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倜（tì）然：远离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反然：通“翻然”，改变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⑩咶（shì）：舔，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⑪经：缢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⑫渠冲：攻城的大车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⑬歾（wěn）：通“刎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⑭“《诗》曰”句：见《诗经·大雅·板》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荀卿劝说齐相说：“处在能战胜别人的权势地位上，实行战胜别人的方法，天下没有人怨恨，商汤、武王就是这样；处在能战胜别人的权势地位上，不用战胜别人的方法，纵然具有统一天下的强大势力，想要做一个普通百姓也不能，桀、纣就是这样。那么得到战胜别人的地位，远远不如实行战胜别人的方法。那君主和相国，是用权势制服别人的，是就是是，不是就是不是，能就是能，不能就是不能，摒除个人的私欲，必定遵循那些能兼容并包的公正之道、通达之义，这是制服别人的方法。现在相国您上能得到国君的宠信，下能独揽国家的大权，相国对于制服别人的权势地位，诚然是具备了。然而何不用这战胜别人的权势地位去实行战胜别人的方法，寻求仁厚通达的君子而推荐给君王，同他一起参与国政，端正是非？像这样，那么国中谁敢不遵从道义？君臣上下，贵贱老幼，以至普通百姓，没有人不遵从道义，那么天下人谁不想归附道义呢？贤德的人都愿意来到相国的朝廷做事，有能力的人都愿意到相国这里做官，喜欢利益的人没有不愿意归附齐国的，天下就统一了。相国舍弃这些不做，而只做世俗人所做的事，那么王妃会在后宫作乱，奸臣会在朝廷作乱，贪官污吏会在官场作乱，普通百姓都会把贪图利益、互相争夺作为习俗，像这样怎么能治理国家呢？现在巨大的楚国横在我们前面，强大的燕国逼迫在我们后面，强劲的魏国牵制了我们的右面，西面像似断非断的绳子一样岌岌可危，楚国又有襄贲、开阳二城虎视我们的左面，其中一国图谋而三国必定会一起欺凌我们，如果这样，那么齐国一定会四分五裂，国家就像借来的城池一样，必定被天下人所耻笑。怎么样？二者哪一种更可行呢？夏桀和商纣，是圣王的后代子孙，是享有天下的继承人，是权势地位的所在，是天下的皇室，土地广大，疆域千里，人口数以亿万计，顷刻间天下人便都离开了夏桀、商纣而投奔了商汤和武王，全都厌恶夏桀、商纣而尊重商汤、武王，为什么呢？夏桀、商纣为什么失败而商汤、武王为什么成功呢？回答说：没有别的原因，夏桀、商纣喜欢做人们所厌恶的事，而商汤、武王喜欢做人们所喜好的事。人们所厌恶的是什么？回答是：污秽、争夺、贪利。人们所喜好的是什么？回答是：礼义、辞让、忠信。现在的国君，谈论起来总想把自己和商汤、武王相提并论，至于他统治人民的方法，和夏桀、商纣没有什么不同，却希望得到商汤、武王的功业名声，可能吗？所以凡是得到胜利的就一定依靠人民，凡是得到人心的就一定依靠大道。大道是什么？回答是：礼义、辞让、忠信。因此人口在四五万以上的国家能够强大取胜，并不是靠人多的力量，关键在于讲信用；领土在方圆百里以上的国家能够安定巩固，并不是靠土地广大的力量，关键在于搞好政事。现在已经拥有数万民众的国家，却用虚妄夸诞、拉帮结伙来争取盟国；已经拥有数百里土地的国家，还用肮脏污秽、巧取豪夺的方法来争夺土地。这样就是舍弃自己的安定强大，而追求自己的危险衰弱，损害自己不足的，来增加自己多馀的，像这样的荒谬悖理，却希望得到商汤、武王的功业名声，可能吗？这就好比是趴在地上舔天，解救上吊的人却拉他的脚，这种说法必定行不通，越用力会走得越远。作为臣子的不顾自己的行为不好，只要得到利益就行了，这就像是用攻城的大车冲入洞穴去获取利益，这是仁人感到耻辱而不去做的。所以人没有比生命更富贵的，没有比安定更快乐的，而用来保养生命、取得安定快乐的途径没有比礼义更重要的了。人们知道珍惜生命、喜好安定快乐却抛弃礼义，就好比想长寿却割断脖子，没有比这更愚蠢的了。所以统治人民的君主爱护百姓就安定，喜欢士人就荣耀，二者一样也没有就灭亡。《诗经》中说：‘贤士是屏障，大众是围墙。’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</p>
<p>“力术止，义术行。曷谓也？曰：秦之谓也。威强乎汤、武，广大乎舜、禹，然而忧患不可胜校也，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01.jpg" />
 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01.jpg" />
 然常恐天下之一合而轧己也，此所谓力术止也。曷谓乎威强乎汤、武？汤、武也者，乃能使说己者用耳。今楚父死焉<sup>①</sup>
 ，国举焉，负三王之庙而辟于陈、蔡之间，视可、司间<sup>②</sup>
 ，案欲剡其胫而以蹈秦之腹<sup>③</sup>
 ，然而秦使左案左，使右案右，是乃使仇人役也，此所谓威强乎汤、武也。曷谓广大乎舜、禹也？曰：古者百王之一天下、臣诸侯也，未有过封内千里者也。今秦南乃有沙羡与俱<sup>④</sup>
 ，是乃江南也，北与胡、貉为邻<sup>⑤</sup>
 ，西有巴、戎<sup>⑥</sup>
 ，东在楚者乃界于齐，在韩者逾常山乃有临虑<sup>⑦</sup>
 ，在魏者乃据圉津<sup>⑧</sup>
 ，即去大梁百有二十里耳<sup>⑨</sup>
 ，其在赵者剡然有苓而据松柏之塞<sup>⑩</sup>
 ，负西海而固常山，是地遍天下也<sup>⑪</sup>
 。威动海内，强殆中国，然而忧患不可胜校也，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01.jpg" />
 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01.jpg" />
 然常恐天下之一合而轧己也，此所谓广大乎舜、禹也。然则奈何？曰：节威反文，案用夫端诚信全之君子治天下焉，因与之参国政，正是非，治曲直，听咸阳<sup>⑫</sup>
 ，顺者错之，不顺者而后诛之。若是，则兵不复出于塞外而令行于天下矣；若是，则虽为之筑明堂于塞外而朝诸侯<sup>⑬</sup>
 ，殆可矣。假今之世，益地不如益信之务也。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楚父：楚顷襄王的父亲楚怀王。怀王三十年，受骗入秦见秦昭王，被扣留，后死于秦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司：通“伺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剡（yǎn）：兴起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沙羡：地名。在今湖北武昌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胡、貉（mò）：古时称北部少数民族为“胡”，称东北部少数民族为“貉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巴：国名。在今四川东部一带。戎：古时称西部少数民族为“戎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常山：即恒山。临虑：地名。在今河南省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圉（yǔ）津：当作“围津”（杨倞说），地名，在今河南省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大梁：魏国的国都，今河南开封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⑩苓：古地名。地址不详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⑪下文“此所谓广大乎舜、禹也”一句当移至本句后（王念孙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⑫咸阳：战国时秦国国都，在今陕西咸阳东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⑬明堂：古时天子宣明政教及举行大典的地方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“依靠强力的方法行不通，合乎道义的方法行得通。说的是什么呢？回答是：说的是秦国。秦国的兵力比商汤、武王还威武强大，领土比舜、禹还广大，然而忧患不可胜数，提心吊胆地常常害怕天下联合起来攻打自己，这就是所说的依靠强力的方法行不通。为什么说兵力比商汤、武王还强大？商汤、武王，能够使喜欢自己的人为己所用。现在楚王的父亲怀王死了，国都被攻陷了，楚王背着三个先王的牌位逃到陈、蔡两地之间，窥视着有利时机、等待着可乘之隙，想抬起脚来直捣秦国的腹地，然而秦国让他向左就向左，让他向右就向右，这是使仇人为自己所役使，这就是所说的秦国的兵力比商汤、武王还威武强大。为什么说领土比舜、禹还广大？回答是：古时历代帝王统一天下、臣服诸侯，疆域没有超过方圆千里的。当今秦国南面占据沙羡一带，这便是长江以南了，北面与胡、貉相邻，西面占有巴国与戎地，东面占有楚国的土地与齐国接界，在韩国的军队已经越过了常山而占据了临虑，在魏国的军队已经占据了围津，即距离大梁只有一百二十里，在赵国的军队侵占了苓地而又占有了松柏之塞，背靠西海而把常山作为屏障，这是领土遍及天下，这就是所说的领土比舜、禹还广大。它的威势震慑天下，强大危及中原，然而忧患不可胜数，提心吊胆地常常害怕天下联合起来攻打自己，那么该怎么办？回答是：节制威力返回到礼义上来，选用那些端正诚实守信美好的君子治理天下，同他们一起参与国家政事，端正是非，治理曲直，听政于咸阳，顺从的国家不管它，不顺从的就加以诛伐。像这样，那么军队不用再到塞外而政令就能通行于天下了；像这样，即使给秦王在关外修筑明堂来使诸侯朝拜，也是可以的。当今之世，增加土地不如增加信用更为迫切。”</p>
<p>应侯问孙卿子曰<sup>①</sup>
 ：“入秦何见？”</p>
<p>孙卿子曰：“其固塞险，形势便，山林川谷美，天材之利多，是形胜也。入境，观其风俗，其百姓朴，其声乐不流污，其服不挑<sup>②</sup>
 ，甚畏有司而顺，古之民也。及都邑官府，其百吏肃然，莫不恭俭、敦敬、忠信而不楛，古之吏也。入其国，观其士大夫，出于其门，入于公门，出于公门，归于其家，无有私事也，不比周，不朋党，倜然莫不明通而公也，古之士大夫也。观其朝廷，其间听决百事不留，恬然如无治者，古之朝也。故四世有胜，非幸也，数也。是所见也。故曰：佚而治，约而详，不烦而功，治之至也。秦类之矣。虽然，则有其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01.jpg" />
 矣<sup>③</sup>
 。兼是数具者而尽有之，然而县之以王者之功名，则倜倜然其不及远矣。是何也？则其殆无儒邪？故曰：粹而王，驳而霸，无一焉而亡。此亦秦之所短也。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应侯：即范雎。战国时魏人，秦昭王相，封于应，故称“应侯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挑：通“佻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01.jpg" />
 （xǐ）：忧惧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应侯问荀卿说：“进入秦国看到了什么？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荀卿说：“它的关塞险要，地形有利，山林河谷美好，物产丰富，这是地理优势。进入国境，观察它的风俗，百姓纯朴，音乐不淫荡污秽，服装不怪异，非常害怕官吏而顺从，真像古时的人民。等到了各级城邑的官府，百官严肃认真，无不恭敬节俭、敦厚可敬、忠诚守信而不懈怠，真像古时的官吏。进入它的国都，观察士大夫，走出家门，进入公门，走出公门，回到家里，没有个人的私事，不勾结，不结党，没有不明智通达而公正无私的，真像古时的士大夫。观察它的朝廷，退朝时各种政事处理得毫无遗留，安闲得好像没有什么可治理的，真像古时的朝廷。所以它的四代都能取得胜利，并非侥幸，有其必然性。这是我所看到的。所以说：安逸而能治理好，简要而又详细，不烦劳而有成效，这是治理的最高境界。秦国类似这样。尽管如此，仍有它的忧虑啊！秦国兼而具有以上几个条件，然而用王者的功绩名声来衡量，那还相差很远啊！这是为什么？大概是没有儒者吧！所以说：治国纯用儒术就称王，驳杂就称霸，二者一样也没有就灭亡。这也是秦国的不足。”</p>
<p>积微，月不胜日，时不胜月，岁不胜时。凡人好敖慢小事<sup>①</sup>
 ，大事至然后兴之务之，如是则常不胜夫敦比于小事者矣<sup>②</sup>
 。是何也？则小事之至也数<sup>③</sup>
 ，其县日也博<sup>④</sup>
 ，其为积也大；大事之至也希，其县日也浅，其为积也小。故善日者王，善时者霸，补漏者危，大荒者亡。故王者敬日，霸者敬时，仅存之国危而后戚之，亡国至亡而后知亡，至死而后知死，亡国之祸败不可胜悔也。霸者之善箸焉<sup>⑤</sup>
 ，可以时托也<sup>⑥</sup>
 ；王者之功名不可胜日志也。财物货宝以大为重，政教功名反是，能积微者速成。《诗》曰：“德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04.jpg" />
 如毛，民鲜克举之。”<sup>⑦</sup>
 此之谓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敖：傲慢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敦比：治理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数（shuò）：频繁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县：悬挂。博：多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箸：同“著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托：当为“记”字之误（俞樾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“《诗》曰”句：见《诗经·大雅·烝民》。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04.jpg" />
 （yóu），轻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积累微小的事情，每月积累不如每日积累，每季积累不如每月积累，每年积累不如每季积累。一个人大凡喜欢轻视小事，大事到来才努力去做，像这样就常常不如认真治理小事的人了。这是为什么呢？因为小事来得频繁，花费的时间也多，它积累起来攻效就大；大事来得稀少，花费的时间也少，它积累起来功效就小。所以珍惜每天时光的君主就称王，珍惜每季时光的君主就称霸，出了漏洞再去补救的君主就危险，时间都荒废的君主就灭亡。所以称王的君主重视每一天，称霸的君主重视每一季，勉强存在的国家陷入危险后君主才担忧，亡国的君主国家灭亡后才知道灭亡，大难临头才知道死亡，亡国的祸乱悔不胜悔。称霸的君主的善政显著，可以按季度记录下来；称王的君主的功绩名声多得每天记录也记不完。财宝货物以大为贵重，政教功名正好相反，能够积累微小的事情才会迅速成功。《诗经》中说：“道德轻如毛发，人民很少能举起它。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</p>
<p>凡奸人之所以起者，以上之不贵义，不敬义也。夫义者，所以限禁人之为恶与奸者也。今上不贵义，不敬义，如是，则下之人百姓皆有弃义之志，而有趋奸之心矣，此奸人之所以起也。且上者，下之师也，夫下之和上，譬之犹响之应声，影之像形也。故为人上者不可不顺也<sup>①</sup>
 。夫义者，内节于人而外节于万物者也，上安于主而下调于民者也。内外上下节者，义之情也。然则凡为天下之要，义为本而信次之。古者禹、汤本义务信而天下治，桀、纣弃义倍信而天下乱，故为人上者必将慎礼义、务忠信然后可。此君人者之大本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顺：通“慎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凡是奸人产生的原因，是因为君主不重视道义，不尊重道义。道义，是用来禁止人们作恶为奸的。现在君主不重视道义，不尊重道义，像这样，那么天下的百姓就都会产生舍弃道义的思想，而有趋向奸邪的想法，这就是奸人产生的原因。况且，君主是下民的师表，下民应和君主，打个比方说，如响随声，如影随形一样。所以作为人君的不能不慎重。道义，对内调和人心而对外调和万物，上能安定君主而下能调节万民。内外上下都调和，这是道义的实质。既然这样，那么治理天下最重要的，道义是根本而信用是其次。古时夏禹、商汤立足于道义、致力于忠信而天下安定，夏桀、商纣抛弃道义、违背信用而天下混乱，所以作为人君的一定要慎重地对待礼义、务求忠信然后才可以。这是作为人君的最大根本。</p>
<p>堂上不粪<sup>①</sup>
 ，则郊草不瞻旷芸<sup>②</sup>
 ；白刃扞乎胸<sup>③</sup>
 ，则目不见流矢；拔戟加乎首<sup>④</sup>
 ，则十指不辞断。非不以此为务也，疾养缓急之有相先者也<sup>⑤</sup>
 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粪：扫除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瞻旷：当为衍文（王念孙说）。芸：通“耘”，除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扞：犯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拔：疾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疾：痛。养：通“痒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厅堂上面没有打扫，那么郊外的野草就顾不上清除；雪亮的刀子刺到胸前，那么眼睛就看不到飞来的箭；迅猛的戟砸到头上，那么就顾不上十指被砍断。并不是认为这些不要紧，而是痛痒缓急有先有后。</p>
</body>
</html>
